我们一行人经过几个月的筹划,决定自费西摄影采风,租了一辆破早的面包车,从达州出发时活象唐·吉河德骑着瘦骨嶙峋的病马去挑战风车。原计划经贵州入云南,去西双版纳拍摄“泼水节”,再去大理赶“三月街”,而后丽江、泸沽、西昌四川,但车到丽江时却因去泸沽湖车道难行和我们的坐骑多恙而不得已改道由中甸北上,经乡城、桑堆、理塘而返。晚上,在丽江的青砖古瓦房里,同行的他先生说起他在成都看过一个关“乡城”、“稻城”的摄影作品展,感觉很美,大家一合计,便把此行的终点站改在了稻城。 稻城的县城不大,分布在一片懒洋洋的河滩边,天色已晚,我们在一家据说在当地数最好的林场招待所住了下来,那里的服务生见我一个个身穿摄影背心,肩挂长短“武器”,一边倒水,一边问我们可去过“亚丁”,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地名,一细批听,才知道此去六十公里处有一日瓦乡,从那里改为骑马进山,可以拍摄很多东西,“亚丁才美呢,真正的香格里拉!”旅店老板也凑过来插话,我们当然被他们感染了,再说“香格里拉”是个多么好听的名字啊!第二天我们便毫不犹豫地向日瓦进军了。
从稻城到日瓦的道路很难走,好在我们已经适应了这样的土路,这样的奔波,到达日瓦时天色尚早,因为是乡政府的所在地,所以有一路上我们听见到比较大的村落和一所小学校,一群好奇的孩子远远地打量着我们一帮满身尘埃的山外来客,日瓦藏民的房屋修得十分讲究,一色就地取材的花岗石墙取代了黄土垒就的围子,在阳光和绿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漂亮,我们找到了乡政府,乡长据说去亚丁修公路了,副乡长是一位年轻的女人,带着一个很小的孩子,她要我们给乡长写个字条,她马上安排人送上山。到了晚上,乡长和武装部长都来到了我们住的小店(那是唯一的旅店,有两层楼房),乡长人很精瘦,一头卷发,两眼炯炯有神,活脱一只勇猛的藏族岩鹰!他们很热情,给我们介绍了一些当地情况,并安排了第二天带我们去亚丁的马夫和马匹。武装部长还说晚上两点多钟他去小河里炸鱼,明天给我们熬汤喝,我们对骑马进山十分兴奋,觉得往返三天都在马背上实在有些浪漫,整个晚上几乎都在幻想着自己骑马挎枪走天下的威武雄姿。
第二天清晨,我们还在床上,日瓦的马邦却已早早等候在门外,那位武装部长没有食言,鱼汤果然是美味无究,我们一边享受、一边夸奖女店主的手艺好,我的马夫名叫旺堆,在这一帮人中据说只有他是上过小学的,所以在成队中他是实际的领导者,旺堆调教下的骡马十分温驯,我为了讨好它,悄悄地喂了它一些馒头,它马着脸老练地慢慢咀嚼着,只在眼角边对我露出一丝好感。在一阵淡淡的尘埃之中,我们的马队从日瓦出发了。
山路很难走,马背上的味道远远没有想象的美好,稍不留神就有滚鞍下马的危险,在一些特别险峻的地方,马夫们会扶我们下马步行,据说曾经有过连人带马摔下悬崖的惨剧。这里去亚丁的路虽不远,但都是些崎岖险道,而且还要穿过一些原始森林。在途中,马队会停下来稍事休息,他们围坐在一起,燃起一堆火,各自取出带来的青稞饼、烧酒、奶茶,用藏刀切割一块生硬的腊肉在火上烤,并且友善地请我们品尝,我们出发时也带了一些馒头、鸡蛋,就着清洌的山泉,美美地大嚼一顿,倒觉得别具风格。经过短暂的歇息,马队又发了。旺堆人很爽直,很喜欢和我摆谈,他说他想在日瓦有一个由他经营的旅店,要修得比现这一家的大,就以“香格里拉”为店名。但是他还得攒钱,还得贷款才够,他邀请我九月份再来日瓦,也许到那时他就可以用自己的旅店招待我了,我十分赞赏他的远见,并且很乐意地为他未来的旅店谋划一些经营的点子,旺堆很用心地听我说话,嘴里不时发出“嗯哪”的声音,看得出他是十分认真的。大约在下午四点,我们终于到了亚丁,亚丁村落很小,而且很分散,马夫告诉我们还得走几里地才到我们的宿营地,我们仅作短的停留,拍摄了一些原始森林的画面,又继续走走骑骑,经过一个多小时,眼前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开阔地,在这个开阔地的边缘有一条清澈的小蜿延流过,明澈的溪水里倒映出雪山的远影,几个崭新的帐篷靠水搭建,从那里正冉冉升起一股诱人炊烟,不远处的小山坡上露出一具寺庙的房顶,后来知道那叫“冲古寺”,有几位喇嘛常住在里面,马队的到来使这里顿时充满了生机,几个僧忙着抱柴烧火,显然是乡长事先通知过他们。因为他们说帐篷和折折叠床都是新近买的,下午刚搭建好,我们是第一批享用的客人,马夫们则一到目的地就放开了马匹,开始忙起他们的晚餐和歇宿的事了,那些劳累了一整天的马、骡子此刻简直是回到了它们的天堂,它们欢快地在地上打滚,在干枯的沙柳树下啃那些浅浅的草皮,我随那位瘦高的喇嘛去参观了冲古寺,从宿营地到冲古寺得经过一个小桥,然后绕过小山坡便可以到达冲古寺的院内,从一个狭窄的木梯爬上楼,我看见在香烟缭烧之中供奉着班禅、达赖和诸位活佛的画像,我恭敬的跪在地上,两手合拢,二目微闭,依照那位喇嘛的姿式,表示了我对诸神的敬畏之心,那位喇嘛显得十分高兴,他双手将一根洁白的哈达围在了我的脖子上。与这几位喇嘛长相厮守的是一群鸡和几只老山羊,他们安然地和平共处,那几只老山羊自由自在的跟在进寺的人的后面,那样子常常使我想起“巴黎圣母院”中的那只神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