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山 毛泽东——欣赏雪山第一人

　　中国西部有许多阿尔卑斯型的山

　　岂止四姑娘山

　　四姑娘山有4个山峰，分别是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然而她们的海拔高度排名却是倒过来的，四姑娘峰最高，海拔高度为6250米，山顶终年积雪。

　　四姑娘山是典型的冰川塑造出来的山，在四姑娘山你已经能够感受到中国人关于山的审美观点在变化，但仍然不能说这里是主流文化的世界。在四姑娘山管理局的大厅里，我见到了从上海来的某证券公司40多人的团队，他们在四川省登山队教练的带领下，要攀登四姑娘山最低的大姑娘峰。大姑娘峰说是一座峰有些勉强，因为她极为平缓，也许过去很高峻，现在已经风化得平缓了。但是这座山峰是初级登山者登山训练的最好地点。经过两天的野外宿营，最后从大本营出发，3小时后，一般体力的人都可到达峰顶。

　　在四姑娘山，我采访了一位日本人——大川健三。他是一位电脑工程师，业余爱好是高山花卉摄影，他去过世界上许多高山拍野花，最后是四姑娘山吸引了他，在四姑娘山长期住下来了。

　　他把中国山的美分成了两类：一类是黄山类型的美，他去过黄山；另一类是阿尔卑斯型的美，譬如四姑娘山。欧洲的阿尔卑斯山是雪山、冰川型的山，实际上，他的分类可以理解为：他希望中国人能喜欢像四姑娘山这种类型的山。但我不喜欢把四姑娘山说成是“东方的阿尔卑斯山”，因为阿尔卑斯是有现代冰川发育的雪山，主要分布在瑞士境内，但整个瑞士面积才4.13万平方公里，雪山冰川的面积大约占百分之一，而我国青藏高原及边缘地区现代冰川的面积加起来达5万多平方公里（《西藏的冰川》），比整个瑞士面积都大，而且雪山类型丰富多样，这是阿尔卑斯山所不能比拟的，中国仅川西就可以造就几个相当于瑞士的高山、极高山旅游区。中国西部有许多阿尔卑斯型的山，岂止四姑娘山。

　　毛泽东写出了中国诗歌史上第一批欣赏雪山和冰川的诗

　　在四姑娘山，我住的饭店大厅里有一张69年前红军长征路线图，受这张地图的启示，我开始研究长征的路线和红军领袖毛泽东的诗词。我曾经说过，在中国古代找不到欣赏雪山、冰川的人，但是在四姑娘山，通过研究红军长征的路线，我找到了中国欣赏雪山、冰川的第一人：毛泽东。

　　贡嘎山下的磨西镇，镇中心的天主教堂旁有一幢普通的民宅，中央红军的领袖人物毛泽东长征北上的时候，就曾经在这里住过。在磨西镇是可以看到贡嘎山上的雪峰的，尽管不是主峰，但也极其美丽壮观。我不知道，在磨西毛泽东有没有看到雪峰，但可以肯定的是当红军夺取泸定桥，渡过大渡河，一路北上进入阿坝境内时，雪山出现了，那就是夹金山，时间是1935年5月。此后，红军在阿坝州境内盘桓停留了大约1年多，其中有5次翻越雪山的经历。6月下旬，红军翻过第二座大雪山——梦笔山到达马尔康的卓克基，又沿梭磨河上行，从刷经寺翻过第三座大雪山——长板山（今雅克夏山）到达黑水的则格、芦花。然后又翻越了第四座、第五座大雪山——打古山（今仑德梁子）、拖罗岗，于7月到达松潘的毛儿盖。

　　四姑娘山坐落在小金县境内，红军翻过夹金山进入小金县，并在一个叫两河口的地方召开了重要的政治局会议。

　　毛泽东曾向美国记者斯诺说过，他算过，红军长征大约翻越了一千多座山。然而也许湘、黔境内的那些山并没有像四川西北部阿坝州境内的雪山给毛泽东留下如此深的印象，在翻越了数座雪山后，红军越过岷山进入了甘肃境内，此时毛泽东写下了《七律·长征》这首著名的诗篇，其中有“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这样的诗句。紧接着1935年10月，毛泽东又写了一首《念奴娇·昆仑》。毛泽东与红军并没有翻越昆仑山脉，昆仑山是我国青藏高原上的大山系，西起于帕米尔高原，沿新疆、西藏的边界向东延伸，东端分成三支，南面一支为可可西里山，中部一支为巴额喀拉山，最北的一支为阿尼玛卿山，其东端可与四川境内的岷山北端相接。阿尼玛卿山和巴额喀拉山都是海拔5000米以上的大山，有一些山峰在5500米以上，毛泽东在岷山上一定可以眺望到那些白雪皑皑的雪山。

　　《念奴娇·昆仑》一词写得豪放潇洒，大气磅礴：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飞起玉龙三百万，搅得周天寒彻。

　　……

　　而今我谓昆仑，不要这高，不要这多雪。

　　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

　　一截遗欧，一截遗美，一截还东国。

　　太平世界，环球因此凉热。

　　毛泽东由于特殊的革命经历，进入了李白、杜甫等传统文人所不能进入的我国的雪山、冰川地区，尽管雪峰高耸，气候严寒，毛泽东并没有像西天取经的玄奘和法显一样，对雪山冰川进行负面的描绘，而是把革命家的思想深度和诗人的美感相结合，写出了中国诗歌史上第一批欣赏雪山和冰川的诗歌。

　　也许正是由于在川西北翻越雪山的经历，毛泽东经历了一番雪峰、冰川的美的洗礼。因此，他对山、川、雪的欣赏上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就在长征进入陕北几个月后，毛泽东又填了一首词《泌园春·雪》：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从这首词中，可以看到毛泽东已经结下难以释怀的雪山情结。1945年8月毛泽东从延安飞往重庆与国民党谈判，其间柳亚子写诗相赠，毛泽东书写此词回赠。10月7日，重庆《新华日报》上发表此词，一时间轰动重庆文化界，因为这首词所展示的审美境界，这首词所推出的审美意象，都是重庆文化界的文化人从来没有见过的。尽管他们离川西那些雪山冰峰并不远，但他们没有去过，毛泽东却去过了，见过了，体验了。

　　我们无法肯定川西北的雪山对毛泽东的思想和人格发生怎样的影响，但我们可以肯定的是，翻越了雪山，见过了昆仑的毛泽东对山的审美观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有意者，可以把毛泽东此前写山的诗词与之对照，那一定很有意思。

　　果然雪宝顶终于露出了她的尖顶

　　我的思绪又飞回了现实，我端坐在锅庄坪的一块石头上，等待着四姑娘峰从云里钻出来，然而云海不停地变幻，却没有消失。我一直没有看到那最高的四姑娘峰，这是在雨季中看雪峰常有的憾事，这又往往是我们下一次再来的理由。

　　我看山的最后一站，是岷山的主峰——雪宝顶。作为雪峰、冰川而言，雪宝顶确实无特别之处，但雪宝顶的价值在于她的位置：就经度而言，她是中国最靠近东部的一座有着永久积雪的雪峰，即中国东部第一雪峰。她的位置的特殊性还在于：世界自然遗产——黄龙五彩钙华池从高高的山顶流下来，那山顶就是雪宝顶。当你进入黄龙景区，从下往上不断攀登欣赏钙华池时，走累了，眼睛向下看累了，一抬头，你就会看见洁白的雪峰——雪宝顶出现在你的头顶。遗憾的是，无论是在导游的介绍中，还是在一些宣传材料上，都见不到关于雪宝顶的介绍。

　　其实即使只是看风景，雪宝顶也是很值得欣赏的。当我从黄龙返回松潘县城时，在一个高高的山梁上，车停了下来，因为这是看雪宝顶的最佳位置。

　　云从东面四川盆地蜂拥而来，雪宝顶和岷山像一道堤坝，挡住了云涛，云海不断地聚集，终于越过了堤坝奔腾而下，那是云的瀑布。我在耐心地等待云瀑倾泻它的能量，以便云落峰出。终于雪宝顶露出了她的尖顶，我挥手依依向她告别，心里期待着下一次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