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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进山了,前方的道路如同一个未知数,引出无数的想象,
还有几许不安。
岷江的水清澈而湍急,引着我们一路走。司机放出手段,在左一弯右一弯的公路上飞驰。中午在有名的"山菜王"吃饭。嘹亮的歌声,香甜的青稞面,红红的吉祥带,还有吓人一跳的枪声,构成了其"奇特的欢迎仪式"。饭菜并不如何出色,后院却更吸引我们.小鹿在果园中漫步,猴儿们在树杈上扮着鬼脸,那满地打滚的却是大狗熊,那"温驯的像鸡一样的"是传说中的雕吧!感慨之余心中泛起几分不妥。
车继续前行。快到了吧!我们想。如果说前面遇到的岷江是个斗士,那么在叠溪海,她却又是个姑娘了。平静的水面净的深不可测,海底的村民们又在忙些什么呢?长得像没有尽头的路使大家倦怠,东一个西一个的睡着了。猛然间车一拐,上了小路,离我们宿营地只有20公里了。大家的渴望、兴奋显露无疑,下午4点多,我们见到了雪宝顶,暮色中、雪宝顶只在群山之后露出一个尖,圣洁而美丽,安详的、宁静的、孤独的、吉白的,无言中竟也让人泪流满面了。
天黑时,我们到了"上纳米",一片忙碌和闪烁的灯光中,我们搭起了营地。躺在帐篷里,天很凉、星星很多……
9月8日 晴
今天去建BC。
一大早,大家都起来了,忙着整理东西。"上纳米"海拔三千多米,稍一动作就呼吸急促,有点山上的意思。
大部分人跟着马队上山了,由于装备太多,一次驮不完,于是队长让我和四川登协的另一个人留守,等着马队下来驮第二次.留守的时光长而无聊。远方的雪宝顶在朝阳中闪着炫目的光,我不由得去思考登山的本身了。
这是我第二次登雪山了,去年那次,只是一个新队员.除了兴奋和服从命令外,什么也没有,走啊走,遇到好多次痛苦天地,彻底绝望后突然重逢,甚至濒临死亡。在6800米的三号营地的那两个夜晚,那种难受、那种痛苦至今记忆犹新.曾经在那里发誓"再也不来这鬼地方了!"可是我现在毕竟还是来了,一看到圣洁的雪山,我就没有后悔。
下午2点,马队下山,忙碌着装马、忙碌中出发、终于出发了。马队在崇山密林中穿行,不久原始森林变成了灌木,变成了高原草甸路很陡,我骑的是一匹小马不时得在陡坡前下来,牵着走,雾气上来了带着寒意笼罩着前路,把前面走着的一切生物都吃掉了。
马儿累了,呼呼的喘着白气。马队的人说快到了,一句话使我振奋起来,翻过一个坡,看到了花花绿绿的一片,终于到了,于是策马狂奔,很威武的样子,雪宝顶在浓雾中,一丝也不见,很不给面子。晚上开会,我被定为第一组队员,运输C1前分发个人装备。
9月9日 晴
早上起来,头有些痛,高山反应吧。但感觉不碍事。天气不错,只是雪山上雾气较重。简单吃过早餐,在张志坚老师的带领下,陈科屹、我、袁海涛、还有两名记者出发了。大本营高度4300米,C1应在5200米左右,上升900米,今天的任务不轻。看起来,今天要走的碎石坡也陡的厉害,心里有怵怵的。路边有好多雪莲,可是心里紧张,也没有心情去摘,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碎石坡很难走,一步一滑,走得很不习惯。由于高度上得快,两天上升了4000千多米,人疲劳的很快,喘得不行,走得也很慢。我的包里有100米路线绳、还有其它装备,走得心不从心。第二组也出发开始再作适应性训练,只见东一个西一个的红点在缓慢的蠕动。
太阳升了起来,滚石也多了起来,不时有上方队员碰下的滚石。张老师每到一个陡坡前就要求我们一个个的走,防止滚石伤人。在4600米左右的地方,下来一个云南队的人,叫黄超,他因为强烈高山反应而下撤。大家围上去问寒问暖,他说他们其他队员正在冲顶,大家一阵欢呼这是大家共同的目标,问清了正确的方向,我们又出发了。
在一个岩石地区,很危险、张老师和小K去修路,打上岩钉,架上绳子。王勇峰教练也上来了,于是一路走,到了4900米左右的地方,这是第二组适应性训练的终点,他们上到这里就下撤了,张老师因为高山反应也下撤了,于是王老师就带着我们接着上。下面的路更是难走,下午2点多翻到山脊上很快的搭起了帐篷。我因为有些反应只是坐在地下递东西,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磕磕碰碰的撤到BC,已是晚上8点多了。同志们一声辛苦了让我心里舒服的不行。亮的灯、热的水、熔熔的暖意,正是一个走路的人最好的享受。
最后因为几名队员有反应,组织上决定我第二天接着上,去C1,后天冲顶。第二组队员是张志坚老师、王辉、陶正科、我和一名记者田丰。
9月10日 晴转阴
今天上C1,每人背上自己的睡袋和其他物品,背包还是不轻。有惊无险的过了碎石坡,我、王辉、陶正沣和田丰先到C1,张老师和四个日本队员在后面。下午两点左右,天气变坏、雾上来了、我们看张老师还没有上来就让两个运输的藏民背着350米绳子和一些装备,我跟王辉、田丰前去修岩石向脊的路。
岩石相当破碎,风化的厉害,有时连打岩钉的地方也找不着。路越来越危险,直上直下,两边就是万丈高崖,山风夹着雾气呜呜的呼,心惊肉跳。走完一段,遇到一处10米高的岩壁,得下降才能通过,挂好绳子,我先下,两个藏民不肯走了,看其意思是说路太危险,再走就得加钱,我们劝了很久,动用了一切手段,包括哀求,最后答应,下山后给他们说说,他们才下来了。前面就是传说中的"骆驼脊",山脊很窄,最窄的地方只有半米。王辉打好铁钉,给我保护、走在脊上、因为紧张、再加风大、摇摇欲坠。好不容易的我们到了雪线,也算修通了C1至雪线的路,取了两大袋雪作水源,我们就往回撤,路上遇见前来的张老师,他检查了我们修的绳子,觉得有些岩钉间隔长了一些,就加了几个岩钉后一起回到C1。藏民说,接下来几天,天气会很差,我们默然,只是心中祈祷。
天一下冷了下来,我们都躲进帐篷,煮水吃饭,听张老师讲前辈们的趣事和一些只在高山上讲的段子。记者田丰和陶正沣反应厉害一点,一吃东西就跑出去吐。
明天就要冲顶,半夜里风吹着帐篷,哗哗的响,后来就下起了雪,宁静的夜晚只听见一片沙沙声,更宣得宁静、幽远。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9月11日 小雪
早上一起来就觉得不对,外面积了厚厚的雪,能见度很低,雪夹在风中有一阵没一阵的下几次呼叫本营,王教练却说:"请侍机、请侍机!"我隐隐的有些凉意,雪宝顶你是不欢迎我们呀:一冲顶就天气差。这些天,我一直回避去想周慧霞,一个我们的队员,她永远留在了这里。一个人在大自然面前是何其渺小,昨天在取雪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滑坠的位置,就是在这座圣洁的雪山上,她献出了年轻的生命。想想当初在学校,社里组织活动时,我老让你给大家唱歌,行军途中总有你的歌声。可是,现在却是永别了,好像一刹那的事,再也听不到你的歌声了。莫名其妙的我的鼻子酸酸的,周慧霞,你呆在雪宝顶上,你会和雪宝顶一样永存,保佑我们吧!
10点20分,天气仍没有转好,张老师和本营商量后,毅然决定冲顶。于是,我们出发了。
五名中方队员,四名日方队员,在山脊上缓缓而行。山风很大、很冷能见度只有10米左右,雾气中只见一个个身影,不时传出,"小心!","慢一点"……叮嘱的话。走过了最危险的山脊,我们到了雪线换鞋处。虽然浓雾中看不到顶峰,但我想,雪宝顶一定很美,一定在看着我们。雪坡很陡,雪很滑,稍不留神就会滑下悬崖,再酿悲剧。我和王辉在前面修路,由于没带冰锥,每一个雪锥都打的吃力异常,因而前进很慢。后来,我一直在前面开路,用力的踩出路来。天气没有转好的意思,只是白蒙蒙的一片,也不知顶峰在哪里,离我有多远,只是走,30步-休息、20步-休息、10步-休息……。最后我被一段10米长的鲤鱼脊似的雪脊挡住了,我左右一看,没有再高的了,于是我知道,我登顶了,坐在地上,彻底的放松彻底的什么也不想,王辉上来了、陶正科上来了、张老师上来了、大家都上来了,队员们一阵欢呼,向本营报告,本营也传来祝贺的声音。虽然疲劳、虽然累、但却是爽快非常。我和王辉打好山脊上的保护,大家一个个的去拍登顶照。老天好象也为我们喝彩,露出了蓝天,我们站在云海之上,意气风发,好不高兴。
最后一个是我拍登顶照,我拿出了周慧霞的照片,后面有社里所有人写的话,我把它放在洁白的雪上,和五星红旗一起拍照。摄影的记者田丰当时就哽咽了,张老师也转过头去。这个时候的人是脆弱的,我不忍再看,在雪宝顶的顶点掘了一个坑,把照片埋在里面,也埋下了所有人的祝愿。周慧霞你可以安息了。我不相信什么灵魂,但作为一个活着的人,我们能做的只有这些。
登山的前辈们常告诫我们,在登顶下撤的时候是最危险的,一定要提高警惕。张老师要我和王辉把剩下的路线都拉上。一对人小心的下到C1、再下到本营,此时已是晚上9点多了。对我来说,雪宝顶此行任务已经完成,这一晚睡得真香。
9月12号 小雪
今天天气仍然不好。昨天,王教练带着另外一组也上到C1,计划今天冲顶。因有昨天的经验,他们今天不顾天气也早早开使冲顶,我们在本营一边闲聊、一边等上面的消息。
难得有一天休息。在本营显得舒服得不行,有的打牌、有得去海子玩,只是去海子玩得比较惨。都被淋成落汤鸡,这就是山上的气候。
下午,消息传来,他样冲顶成功,安全下撤。又是一番庆祝。王教练和小K留在了c1,准备第二天带成都银都登山队冲顶。
晚上,因王教练要我和王辉第二天去c1撤营,7点钟就早早的睡了。大本营和c1通过部话机开了个Party,歌声震天,可是我迷迷糊糊的只听见吵吵的,接着就睡着了。
9月13日 晴转大雪
出人意料的上午是个好天气,雪宝顶在朝阳金光万道,于是大家都出来拍照。各种组合,各种背景,不亦乐乎。只是心里犯嘀咕,他们成都队运气真好。前两面三刀天冲顶天气都不好,今天都有是如此之好,望着顶峰,有唉叹的、也有羡慕的。
我和王辉今天上C1撤营,王教练要求下午3点前到达,也不急着走,在太阳底下聊天。成都银都队今朝报告,有一名队员反应较重,但因天气晴好,我们也不担心。
9点45分,我们出发,这次走的很快,12点15分就到了C1了。于是我们折了帐篷,整好装备在山上等待。这是一次漫长的等待,下午3点,天气突然变坏,起雾、刮风、下雨。我因为没穿冲峰衣,冷得发抖,但觉得山上的人应很快下来,就没拾帐篷。熬一个多小时,衣服都湿了,我有些受不了了,就拾起帐篷。我、王辉还有一个运输的藏民都躲进了帐篷。
雨越下越大,最后变成鹅毛大雪。我们不时往外看,并不断用部话机与本营联系,可能是频率不对,一直联系不上。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但马上被否定,出了事,上面一定会派人下来求援的。我们只有等待。天黑下来了,地上也积了厚厚的雪。终于在下午6点的时候下来了第一个人,他走得很慢很慢,象很疲劳得样子。他说:"所有的人都下来了,但一名男队员反应很重,一名女队员也走不动了,他们在山背的悬崖处,上得很慢,说完他就下撤了。我们马上折了帐篷,关小时后所有的人都下来了,很疲劳,我问王教练是下撤还是建营,因为时间不早了,下撤需3--4个小时,而且坡上雪很厚,下撤会有危险。王教练只说了两个字---下撤,很果断,很坚决。于是我们开始下撤。
雪越下越大,但有一个好处,不会很快就什么看不见了,我挟着一名反应最重的队员往下走着,他的腿也发软,一不留神就要摔倒,因而我得时刻留神,不认他滚下去。只是一直走,觉得路好大,包好重。本营已全部出动,在不同的角度,用头灯引路。但我们还是一丝灯光也看不见,他不停得要摔倒,我只觉得扶着他的那只手已麻木,好像不是我的了。鞋里面都是石子和水,脚也冻僵了。
终于见到了灯光,一点、两点......串成一串,不经意中,我的背包被人接走了,不时又有人递来热水,人越来越多,形成一股人流向下走,长长的一串灯光,驱走了黑暗,寒冷的恐惧,终于到BC了,在一大群高兴的人中间,我想这就是幸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