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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到拉萨之：郎木寺

时间：2004-5-7

在若尔盖乘坐往迭部的车行至郎木寺桥头，车东倒西歪几乎将整个车身维持在45度的倾斜状态跑了五个小时左右。一路邂逅了无数泥足深陷的载重车，为崎岖的道路而倾倒。
当我抱着自己在车厢地板上滚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背包踉踉跄跄在桥头下车时，一位神情忧郁的英国帅哥正孤独的坐在路边，脚下趴着他的大包。他告诉我从桥头坐拖拉机进村五块钱；他告诉我进村的路颠簸得厉害；他告诉我他正在等前往若尔盖的过路车——直到我坐上了拖拉机他还在重复：非常颠簸啊！而我进村后的感觉是：这条路比起若尔盖与郎木寺之间的公路，根本就是康庄大道了。这令我对他充满同情，不知他将如何熬过即将来临的五个小时。
我白操心了。下午四点左右正打算出郎木寺宾馆逛逛，听到有人跟我打招呼；抬头赫然又看到他：没有等到车，撤回来了。可怜的孩子。

独自在村里闲逛。
郎木寺到处游荡着僧侣和不同肤色装束的闲人；人们低声交谈或高声说笑；路边布满阴暗陈旧的店铺和歌厅；然而郎木寺依然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电影。灰浊的土路上混杂着不可辨识的污物垢迹，白龙江单薄的水面负载着形形色色的垃圾，肥硕的黑猪裹着浑身污泥在清浅的江渠边爬上爬下——如果你以为我这些话带有某种不满情绪，那么你错了。
当我站在一座小小桥头眺望高处的色赤和格尔登，无意中看到两名藏族女子在江边蹲下神色自若的小便并且坦然与一位骑马经过的男子对话。我转头回避，突然强烈的意识到：这才是郎木寺，真实而未加粉饰的、不是游记中刻意过滤了什么的郎木寺；这是仙女的烟火。
她烟火得如此从容不迫，宁静安详。

如果不是无意中认识了格尔登寺的青年喇嘛达吉，也许我会一直重复自己游手好闲在每一条道路上晃悠、对每一个僧侣和孩童微笑、在随意某个山头坐下俯瞰整个村庄然后仰望始终蓝得不够彻底的天空的日子，甚至不会试图靠近任何一座庙宇殿堂。
郎木寺那么安静，我也安静。
然而我遇到了达吉。他是所有对我微笑与我攀谈的僧侣中最热情的一个。我随他回家，看他徒弟们画的唐卡，被他小小的喇嘛徒弟早熟而忧伤的小脸吸引得移不开视线。

于是第二天，我随那两位跟达吉学画唐卡的帅哥去白龙江源头——那里有仙女洞和老虎洞，尽管此前我从未听说过。
也许于我而言，任何神秘或险峻的洞穴，其吸引力都永远不及一汪静水、一池清波来得强烈。
在白龙江之源，头天落了整晚的雪依然覆盖于远远近近的山头林间，被将落未落的夕阳映照着，寥落宁静；几只无从辨识的飞鸟张开双翅在山色凉意中滑翔舞过，点缀雪后晴蓝；源头清水上浮动着几片碎落的经幡，潺缓淌过我们行经的乱石小道……
阳光下，雪在化。
我们的来路空寂无人。

无论如何空灵，无论如何停驻，我们都不得不离开。
同往的两个丹麦MM告诉我，英国帅哥曾跟她们提到这里有个鹰洞，非常好；可是两位唐卡帅哥显然对这个洞一无所知。也许应该问问它们——我指着天空中滑翔而过的飞鸟笑着回答她们。
有时我们所缺少的，也许就只是，那么，一点点，缘份。
暮色渐渐下来，我们去看格尔登六世活佛的肉身塔。僧侣们早已各自回家，我们这些迟到的人只能站在门外看别人等身长叩的虔诚。

达吉一再邀请我早上七点半去寺里；他那位就连赠哈达予我时都微笑得天真而害羞的大师傅在寺中德高望重，为他们主持早课——可是，原谅我的惫懒吧，在郎木寺仙女温柔静美的怀抱里，我无法不纵容自己懒散恋床，直到日头高起。
是的，在郎木寺闲散了两天半，色赤或者格尔登，我都只是远远观望，随手拍几张谁都不会觉得特别的风景；实际上在这个季节，郎木寺的风景还远远没有来得及舒展开来。
我没有去丽莎咖啡，尽管同住的丹麦MM每天都在那里泡到很晚而高大的美女丽莎也曾在路边招手对我的说“Hello”……

很多事情，据说是一个在甘南游走的驴所必然要去做的，我都没有做。
我纵容自己懒散着，晃悠着。
在路边与一个拖着鼻涕频频对我回首微笑的小男孩眉来眼去老半天；在桥上看着两头相亲相爱晒太阳的小黑猪发很长时间的呆；在山头坐下听山风里裹挟着宁静村庄绵长舒缓的呼吸；而僧侣们从我脚下村道上经过，不急不徐，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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